板车晃晃叽叽很快就到了轧钢厂门口，阎书勤在门口保卫的帮助下，把板车上四个躺尸的抬了进去。阎书勤踹了一脚那个装昏迷的，“起来，到地方了就别装了。”
这位脸一红，装作刚醒的样子直起身子，就这么坐在地上低着头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这几个没醒的，你自己照看着。”阎书勤没好气的说道，“等会你要是休息够了，他们还没醒的话，就去医卫室那里看看谁在值班，找人把他们几个弄到医卫室去。”
医卫室夜间值班也是阎书勤首创，反正对于医卫人员来说，绝大部分情况只是换个地方睡觉而已。
出了门卫室，问还在外面值班的保卫怎么就他一个人。保卫回答说之前有究查队的人跑回来说遇上硬茬子了，跑回来摇人。牛队长知道情况后就去对方办公室问详细情况去了，这去了也好一会儿了。
阎书勤交待保卫帮忙看一下板车，就背着手往究查队办公室去了。
这夜晚安静的环境下，有一点响动声音就能被放到最大。这不，离办公室还有段距离，就听到那边传来一阵喧闹声。等走近听仔细了才发觉，这是两边人干上了？
他早就知道保卫处和究查队不对付，只是没想到两边会干起来。连忙一阵小跑冲进了办公室。
这帮傻小子，自己和究查队动手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们怎么能这么做呢？这不是给人把柄吗？
冲进了办公室，战斗已经结束了。二牛这几个人都是退伍兵出身，手上都有功夫，对付几个外强中干的惊弓之鸟那真是手拿把掐。拳头来卸胳膊，脚踢过来卸大胯，虽然看着挺严重的，可是有经验的都知道，把关节安回去就行。
刘海中也没好受，两条胳膊都卸了下来。这会正坐在地上嚎着呢，还以为自己两只手被废了，心中顿时一片黑暗。
二牛也懵圈了，当时一听到要对付阎书勤，脑子一抽就上手了。手下几个人对阎书勤也很尊重，看见队长都动手了，连忙紧随其上。
阎书勤进来看到这个情况，一时之间也没什么好办法。只是拍了拍二牛的肩膀，和他耳语了几句。二牛憨厚的脸上满是肃穆，和阎书勤点点头就带着手下出门去了。
阎书勤不管别人，就这么直直的踱到刘海中跟前，蹲下身去抬起他的一只胳膊。刘海中满脸惊恐，手上使不上力，只能挪动身体往后退。
“别动！”阎书勤低吼道，“你要是不想胳膊废了，就老老实实呆着。”
刘海中不敢动了，只见阎书勤抬起他的胳膊在关节处轻轻揉了几下，然后抓住手腕猛的往上一送。卡挞一声，刘海中只觉得环节处一抽抽，突然被什么东西填住了。连忙活动了一下，被卸下的关节恢复了。
阎书勤如法炮制，把刘海中另外一只的关节都恢复了之后，才轮到其他队员。
“你们应该庆幸二牛他们留了手。如果他们真把你们当作敌人，那就不是卸掉关节这么简单了。”阎书勤边动手边吓唬他们。开玩笑，二牛他们又不是侦察兵出身，会几手功夫一个能打两三个已经很了不起了。真以为人人都是叶问啊，一个能打十个。
不过为了给二牛平息后患，这会只能扯扯大旗。
刘海中一帮人能不信吗？刘海中且不说，阎书勤怎么震慑锣鼓巷那片他亲眼所见的。手下的队员呢，半个多小时前才刚刚见过眼前这个上了岁数的老兵是怎么威猛的。这会阎书勤说什么还不是坚信不疑。
“你们和二牛之间的事就这么了了。我已经交待过他这事不许传出去，今晚的事除了我们现场的人，没有别人知道。”把所有人都弄好之后，阎书勤坐在刘海中面前脸色凝重的说道。“谁赞成，谁反对？”
刘海中和手下人连连点头，动作整齐划一。
“好，那就问问我的事情。”阎书勤扭头向刘海中问道，“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突然有了胆子来对付我？难道伱不知道你背后的那人拿我也没办法吗？”
刘海中有些痴肥的脸连连摇头，想了想又点点头。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阎书勤有些奇怪，“你这个样子，我很焦灼啊。”
“不是不是，老阎，你听我解释。”刘海中急了，深怕晚了一会眼前这位又把自己胳膊给卸了。“李主任只是想动手来着，但是找不着突破口。他今天下午都不在厂里，是我自己一个人的决定。”
阎书勤愣了。刘海中你居然这么飘了？
“你，我都不知道这会该说你什么了。”阎书勤一脸的纠结，“这是天晴了雨停了，你突然觉得自己又行了？你不知道我打了十几年战，手底下送去见老马的没两百，也有一百八了。你怎么突然就这么勇了呢？”
“是，是老易说，有人看过你的档案，知道你是被队伍里给开除的，我这才又胆子动手。”刘海中连连解释，直接就把易中海给卖了个干净。
话刚说完，刘海中就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脖子。吸进肺里的不再是空气，而是隆冬时节寒冷的水气，整个肺部好像瞬间全部停止了工作，怎么都喘不上气来。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一瞬间他感觉阎书勤双眼突然闪过了一抹红光。红光转眼即逝，然后看向自己的就是一种漠视的眼神。那眼神，就和菜市场那个杀猪杀了二十多年的张屠户，给人杀猪前看向待宰的猪那种眼神。
不光是刘海中自己，身边的那些队员都感觉到办公室里温度突然下降了几度。尽管身边都是自己人，却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阎书勤坐在那还一会，然后才是自嘲的说了一句，“还真是难为老易了。居然能忍了这么些年，就是再等一个机会。老刘，你这个老是被人当枪使的老毛病能不能改改？你别自己犯糊涂，连累你自己几个儿子啊。”
刘海中没有接话。这时，只听到从外面传来车子猛刹车的声音，然后就是哗啦啦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你往上报告了？”阎书勤挑挑眉毛，问刘海中道。
“我，那个，就是担心自己摆不平，才向李主任汇报的。”刘海中有些后悔了。之前队员回来报告的时候，他脑子一抽用办公室的电话打给李主任了。电话里李主任沉默了很久，才交待他留守原地，等待支援。
早知道自己洗洗回去睡得了，现在好了，支援来了，要是阎书勤发狂第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支援的人数很多，李主任媳妇娘家表侄罗副队长亲自带队，差不多半个大队的人都来了。等罗副队长带着亲信冲进办公室时，看到自己要抓的人居然送上门来了，连忙招呼亲信直接上手。
把刘海中给吓得，差点就钻了桌底。
谁知道阎书勤这次居然没有反抗，任由上来的几人反手别住了胳膊。其实反抗也是有的，阎书勤的肌肉反应让他在手腕刚刚被捉住时，就猛的挣脱开，左手却抬肘，做出了防御的架势。然后右手顺而之上，反手就擒住了对方的咽喉。这时只要他轻轻一用力，对方的喉骨就会被捏碎，神仙也难救了。
但终究还是无法下手。这这么一停顿的功夫，后进门的人一拥而上，把他直接按趴在办公桌上。两人压着手，两人压着腰，一人双手按住了他的脑袋，这才把阎书勤死死的压住。
“阎书勤，你这是自投罗网。”罗副队长得意的声音响起。没好气的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刘海中，自己这次算是给表姨父立了大功，自己的也能从副队长扶正了。等正式当上队长之后，就把刘海中的开了出去，实在太丢究查队的脸了。
哗啦一声展开一张纸，上面醒目的盖着几个鲜红大章。
“看到没，g委会、厂办、工会联名盖章。阎书勤，阎大主任，你tmd也有今天。”罗副队长边说边狠狠的踹了阎书勤几脚。
“你tm的不是很牛吗？现在还不时被老子压在下面翻不了身。老子告诉你，这次谁都救不了你了。你一个被队伍里赶出来的败类，居然有脸说自己是老兵。”罗副队长边踹边得意的喊道。
“你们先压着，别让他挣脱了。”交待了手下几句，罗副队长连忙打电话给李主任。简单了汇报了几句之后，估计那边也没反应过来事情会这么顺利。
不知道电话里说了些什么，电话很快就挂了。罗副队长有些扫兴的说道，“你们几个，先给他扔进关押室里。记得把铐子给他带好，别让他给跑了。
留下一小队和三小队，今晚就和我一起守在这了。其余人全都散了，都回去吧。”
究查队的关押室，就是用几个废弃办公室改造的。窗户上焊了铁条，门板上蒙上了一层铁皮，还加了几把锁。里面则是几张破席子和一床破棉被，隔着一扇铁门都能闻到一股馊味。
阎书勤手脚都被人上了铐子，几乎是被推着送进了铁门。刚进门就被一人从背后狠狠的踹了一脚，一个踉跄跌落在墙脚下。
长出了一口气，艰难的翻了个身子，背靠破棉被找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半躺着。
身上的伤痛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心中最深处那无法直面的回忆却又被人挖了出来，千疮百孔的心这时似乎又成了一个破烂。阎书勤自嘲的笑笑，就这么半躺着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