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这个孩子认真听着这个陌生妇人的讲述,却一句话也不说。
她看见他的目,深沉而又幽远,听着自己的话本是痛楚麻木的眼睛,渐渐地感动出淡淡的温暖。
妇人:“孩子,你怎么了?你说话呀,你难道是在恨我吗?怪我这么多年,这个时候才找到你。”
施玥低下头,听着这个长者的倾诉,沉默着。对着突然而凭空来临的亲人,他真的有些不怎么适应。
这个年长的女人竟会是自己的姨母!
这么久,几十年,第一次知道自己竟然还有这样一个亲人!
但是看她哭得这样的厉害,不停地自责自己,向自己一味道着歉,这个慈悲心软的男人又开始善心泛烂,不忍心了。
“哎……”
他终于开口说话了。
“你不要哭了。”
“有什么好哭的!”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姨母:“……”
施玥:“你真的是我的姨母吗?”
姨母点头:“是的,是的,我是你的姨母!”
“你不记得了吗?我们多年前曾经见过面的。”
她见这个男子疑惑的表情,看见他努力地在自己的脑海里寻求记忆的样子。
姨母:“有一次你攻打北王府,我在你去北王府的路口把你拦住,我们还交过手的,你记得吗?”
听到她的话,施玥有些愣住了,他努力地在自己的自己脑海里搜寻着那一幕,多年前,那早已忘记,而模糊的住事。
姨母:“你一定忘了,那次我跟你交手,我的武器是一根笛子。”
“当时,本已把你打下马,因为我不知道你是谁,我已经要下手杀你。这个时候,云爷他来了,他阻止了我,告诉我,你就是玥儿,我就把你放了,你还记得吗?”
他终于回忆起了那个往事,他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当时那场战争,自己真的与她交过锋。确实,高云鹏来了过后,就把自己放了。
想到了这,这个男人终于明白过来,自已生命堪忧,已经保不住的时候,可是她和高云鹏竟然把自己放了,原来,原来她竟然是自己的姨母!
也正因为他们把自己放了,大将军就怀疑自己,认为自己与复云会私通,自己背叛朝廷,背叛施家军!
哦,这个在心里多年的疑团终于解开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
被朝廷认为是叛徒,其实在那个时候,那场战争,还有保谷口之战,在他们对自己的放过的那一时刻,自己悲惨的命运,就已经埋下了祸根。
但是这个男人对她,对他们没有怨恨。
自己这一生的悲惨遭遇都是自己的命,自己的命呐!
他看着面前这个泪如雨下的妇女,眼睛中闪动着点点的温柔。
“你真的是我的姨母吗?”
姨母:“是的,是的,我没有骗你的!”
“……”他伤痕憔悴的脸上淡淡出一抹浅笑。
“你是我母亲的妹妹吗?”
姨母:“是的,是的,孩子!”
施玥:“我的母亲叫什么名字,你能告诉我吗?”
姨母一怔,她真没有想到,这个可怜的孩子,竟然连自己生身母亲的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男人,那个可恶的,所谓的什么镇南大将军,竟然连这个孩子母亲的名字都没有告诉过给他!
可知他心中对姐姐的那块疙瘩有多重了!
心胸真是多疑,真是狭隘啊!
这样的自私和心狠,难怪不得这个孩子这么的悲惨!
都可以想象得到,这个孩子在施府那群他所谓的亲人里面是怎样的被虐待,怎样的苦难!
想到这里,这个长辈的眼泪又流下来。
“你母亲名字很好听,姓南,叫南萝。”
“绿萝的萝,萝衫的萝。”
施玥:“哦,南萝……”
这个苦命的孩子念叨着母亲的名字,眼睛湿润了。
“南萝……绿萝的萝,萝衫的萝……”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听见母亲的名字。
他嘴里轻轻地念叨着这个名字,可真是好听呢!自己的母亲,那从未谋过面的母亲,一定跟这个名字一样好看吧!
姨母:“你的母亲,长得非常非常的美丽。”
“孩子,你年轻的时候就跟你的母亲长得一个样子。所以那次我看到你的脸,就认出了你。”
这个长辈仔细看面前这个孩子,以前的那个孩子真的是长得清秀,而又飘逸啊!
可是,现在的他……
姨母深深地叹了口气,心里越发的难过,难过得再说不下去了。
施玥看面前这个长者,仔仔细细地看,他企图从她的容颜中搜寻到自己母亲的样子。
见他这样,姨母看出来他的心事,心里更难受。
“孩子,我跟你的母亲有一点点的挂像,但是,我却不及你母亲百分之一美丽。”
“不………”孩子看着她,看着她平和而慈祥的面容,他微微笑着:“您也美丽,您就跟我母亲一样!”
姨母:“……”
施玥:“姨母,您真是我的姨母吗?”
姨母点头,不停地点头,“是的,孩子,我真的是你的姨母,是你的亲姨母,我是你母亲的妹妹,我的名字叫南倪!”
“唉……”这个从小就没有母亲护爱,受够了身边强人们冷酷残虐的可怜的男人,眼泪终于止不住了,从他的眼眶里滑落了下来。
“姨母!”
他喃喃地,“姨母,姨母,姨母……”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重复着这两个字,重复着这几十年来第一次从嘴里唤出来的母系的亲人。
见这孩子这样的可怜,南倪难过得受不了啦,她一把抱住这个孩子痛哭起来。
“孩子,我的孩子!”
被她抱住的这个孩子终于控制不住了,他在这个母亲的怀里哭了起来,泪水止也止不住,像开了阀门的洪水似的涌泄出来。
他哭泣着,伤伤心心哭泣着。
这么几十年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和孤独全部化作泪水倾泻下来,泻流在这个妇人的胸怀上,打湿了她的衣襟。
“姨母……”
他嘴里呼唤着。
“姨母……母亲!母亲!娘,娘……”
他就这样依在她的怀里哭着,怎么样也止不住了他的泪水。
此时的他已经不是把她当做看着姨母,而是把他当做了自己亲生的母亲,自己从未谋过面的母亲。
自己从生下来到现在,所受过的那么多的委屈和痛苦,第一次在自己的母亲胸怀里,淋漓尽致地发泄了出来。
把这几十年对母亲深入骨髓的爱,思念和构幻,所有该在母亲面前发泄的泪水,全部畅畅快快地在她胸怀里,她温暖柔软的胸怀里释放了出来!
屋子里看着他们的人无不动容,特别是苏入梦,已是哭得稀里哗啦的了。
站在一旁看着的英雄高云鹏也已是止不住,跟着流下了眼泪。
施玥又开始咳起来了,止不住地咳。
南倪见他这样甚是担心。
“你怎么了孩子?”
她把他的手拉住给他把脉。
他的脉博是如此的虚弱。
她惊讶地:“呀,孩子,你的气血好虚啊!脉膊怎么这样奇怪?”
她回头看高云鹏,“云爷,你看这个孩子他的脉膊好奇怪呀,虚弱得不得了啊!”
高云鹏蹲下身:“我看看!”
他把孩子的脉膊,然后又观察他的脸色,让他伸出舌苔等,对他望闻问切。
他眉头紧锁:“这孩子脉膊奇异,体内血气虚弱到极点,且气流乱窜……”
他仔细地看面前这个病人。
“你体内有很严重的内伤啊!而且这个伤是固疾了,已经有多年了吧?”
施玥:“这是十多年前,我在牢里被审讯的时候,大将军废黜我的武功,他用掌打在我的身上的伤。又加上一直遭受各种刑责,得不到医治,这么多年来形成固疾留了下来。”
“以前年轻,身子还扛得住。现在年岁大了,身子是越来越弱,那个内伤,也越来越严重,我已是有些扛不住了。所以,咳得也就越加的厉害。”
高云鹏叹气:“唉,你这个伤着实的重啊!”
“这样重的内伤,一般人是早就无法承受,不是死了,也就是废了!”
“可是你,你这个孩子可真是坚强啊!经历了那么多的折磨,可硬是挺到现在,也真是奇迹了。”
苏入梦急切地:“师父,他还有救吗?你可一定要救他呀。”
南倪:“云爷,你可一定要救他呀,可一定要救他呀!求求你了!”
高云鹏:“还是有救的。也许是天意不让灭他吧!让他这时遇见了我们。如果再拖些时候,这个孩子也就挺不起了。”
苏入梦:“师父,那你快救他,赶快救他呀!”
南倪:“是啊,云爷,你可不能再耽搁了,我以前已经对不起他,可不能再失去他呀!”
高云鹏:“你们不要着急嘛,我说了他能够救就可以救的。只是……”
南倪:“只是什么?”
高云鹏:“救他,得耗费极大的内力,要耗费很多的功力。”
“不过,为了救这个孩子,这些也都算不了什么。”
“他这个伤要慢慢地治疗,不是一时半会儿就会好的。”
南倪:“你只要能把他救好,我和姐姐都是万分地感激你呀!”
高云鹏:“你说什么呀,他是萝儿的孩子,我能不救吗!”
“他不仅仅只是萝儿的孩子,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呀!”
南倪:“那你就不要再耽搁了,赶快救他要紧!”
高云鹏:“好啊!”
南倪几下把捆在施玥身上的绳索给解开。
她与苏入梦一起把他从地上搀扶起来,这个男子跪得太久了,脚都已经跪麻木了。
在那里耽搁了半天,腿脚才渐渐地血脉流通,他被两个女人搀扶着坐到了床上。
高云鹏走到他身边,“孩子,我这就给你治病,但是过程很痛苦,你可承受得起?”
施玥感激地看他:“您能够救我,我已是不知该怎样感恩了!什么样的苦,我又不能承受呢?”
高云鹏:“好的,孩子,我知道你一定会承受得起的。”
“你一定要挺住,把这关过了,你的身体会慢慢好起来的!”
苏入梦:“师父,他的病治好了,他的武功还可以再恢复吗?”
高云鹏:“当然可以恢复!”
“而且,我会把我的内力注入他体内,他的武功不仅会恢复,而且还会增强呢!”
屋里人听了,那种高兴,真是不能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