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压压的一片人过来了,施家军营了望台上的士兵,握紧手中的兵器,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
逐渐地近了,看清楚在这群红色衣衫的人前面走着自己军队里的士兵。
一匹马上蜷伏着自家年轻的将军。
而将军的坐骑音娜的腿上好像有伤口包着布,被一个士兵牵着,慢慢地一瘸一瘸地走过来。
他们正在惊讶之时,过来的士兵朝他们挥手:“开门,施将军回来了!”
军营门打开,士兵急急跑出,看见马上的将军全身血迹,已是半昏迷过去。
他们急忙牵马把将军引进营里,其余士兵跟着进了去。
那群红衣女子自觉地停在营外,士兵进去后把营门又关上了。
红衣人在营门外静静地伫立着。
穿着黑衣服的那个女人骑在马上,抿着嘴。
一会儿军营大门打开了,有人出来。
女人的眼睛一亮,她看见了那个人,看见了他从营里走了出来。
看见他披散的花白的发,还有那身朴素的布衣。
他向这边走来,脚一瘸一瘸的。
他向她们走近了。
她看见他看见了自己,他对自己微笑地抱拳行礼:“啊,这位大姐,你来了!”
女人看着他没有动,也没有话语。
施玥:“大姐,真是感谢你,感谢你救了我的儿子!”
秦窭看着他依然没有言语,她从马上下来,站在这个男人面前。
艳艳的阳光映照着这个男人的脸庞,可以看得出这个男人脸色青黑,身形也是较上次见他时更瘦了。
但是这个男人的目光却依然温和。更因为自己救了他的儿子,看自己的目光中更添了感激之色。
他脸上的伤痕依旧,额上黥的字在他的发络间时遮时现。
这个男子虽然有毒在身,身子也是瘦弱,但是这次他的眼神里却与以往不同,竟多了烁烁的光亮,还有一种刚毅。
这种刚毅似曾相识。
这个女子在脑海中努力搜寻,她终是回想起来了,这种神采与刚毅是她初次与这男子见面时,在这个男人的眼中看见过的。
那时的他是个年轻的将军,统领着千军万马血战沙场,金戈铁马杀敌无数,自然是刚毅勇猛!
多年以后又再与这个男人相见,他遭受了太多的惨虐,那种刚毅勇猛已是消失了,换来更多的却是忧郁沧桑,忍让,无奈,但依然的温和。
但又另有一种清淡,淡泊一切了的清淡。
让人不由地觉得与他的距离,心的距离,好远,好远。
而且上次他到宫里来寻求他的妻子,受到那些女人的欺辱,让他眼目中多了几丝自卑和伤痛。
为了乞求自己把他的妻子还给他,也多了那些卑微和讨好。
那些卑微和讨好的眼神,还有自卑,这次却在他的眼神中没有了,只是依然的忧郁。
这种忧郁已经是入了他的骨髓里了吧!
不管环境的好与坏,始终是消不去了。
可是现在他眼目中多了出来的这些明亮内容,让这个男人看起来越发的坚强而精神奕奕。
这是什么原因呢?
她细一想来,恍然明白,定是这男子这段时间统领着千军万马抵抗敌国,又重新唤回了他骨子里沉睡太久的那将军的神采!
这个女人不由得感到欣慰。
这个男子在逐渐地寻回,往昔他被悲惨命运所压制的那些堂堂将军的雄壮与豪气。
也终是一点点找回来了!
这个女子看着这个男人,一直看着他,不由地在她眼目中流露出欣赏,还有情络。
还有温柔。
施玥:“哎,大姐呀,你们怎么会到那个谷中,刚好遇见轩儿他们打仗,这般的巧,把轩儿给救了下来!”
“还真是感谢你们啊,你们不仅给他包扎了伤口,大姐你还把你的内力注入他体内,提升他的内力助他疗伤,谢谢你,谢谢你呀!”
秦窭依然没有说话。
边上的单护使插嘴道,“这也是那小将军命大吧!”
“我们一行刚好路过那个谷口,本是已要过了那里。”
“我们这百十号人却没有一个人听得了谷中的厮杀声,亏得是秦宫主她功力深厚,竟敏感觉到了谷里的打斗声!”
“她便带领我等顺着声音寻到谷里,来看是否是你们施家军在与提军作战。如是的话,便会助你们一臂之力。”
“没想到越往里走,打杀声却越是激烈。我们便急急奔过去,看见施家军在与提军作战。”
“这么巧,就把小将军他们给救了下来。只是可惜,让提军首领给逃跑了。”
施玥听了甚是欣慰,“如此,真是要感谢各位大姐!也正是我家轩儿和这等军士他们的福气,若非你们及时赶到,此次定是凶多吉少呀!”
“我已失去了一儿,如再失去一子,可叫我……”
说到这里,这个男子想起那个小儿子。在他心中,他也是知道那个儿子定是凶多吉少,不由难受起来,一时竟说不下去。
众人沉默,一片寂静。
男人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收起自己的痛苦,抬头对女人强颜笑道:“啊,大姐,多谢你们啊,你们可是劳累了!”
秦窭看着他微微笑,“劳累如何?你就让我们在这里一直站着,不请我们进去吗?”
施玥一愣,忙说:“啊,不不,瞧我真是的,光顾着说话!快,快请进!”
秦窭:“这可是军营重地,你竟然不假思索就引我们进去吗?”
“啊?”她此话一说,男子愣了愣,“哦,大姐,你们这就见外了。你们赶走提军,救下轩儿和这等兵士,感激你们还来不及,怎说这么见外的话!”
秦窭:“你就这么放心吗?我们可是曼陀罗宫的人啊!”
施玥:“嗯,我知道你们是曼陀罗宫的人啊,这又怎么了?”
秦窭:“我们可是大魔教,尽是十恶不赦的大恶人。你就这么放心,不怕我们阴谋诡计做出伤恶你们军营的事来!”
施玥听了笑笑,“大姐,我还不知道你吗?说是魔教中人,可是你的行为处事,却也是善良的啊。”
“你上次救了我的妻子,这次还出手救我的儿子和那些士兵,并打败了提军。这样的恩德叫我施玥怎样来报答!哎,你怎么竟说出这般见外的话来!”
秦窭:“你们不怕我们是来使诈,来坏你们的军事吗?”
施玥:“怎么这样说!”
“你们曼陀罗宫是武林中一个大教,至于是不是什么魔教呀这些的姑且不提,但是你们与我们都是一样,都是中原之人,同为本朝子民。”
“在国家危难时候,我们定是应团结一致,共同抵御敌人的,哪来这么多的计较!”
此话说来,不光这曼陀罗宫的殿主秦窭,那所有的红衣宫女无不动容,惧然地看着面前这个容貌毁失的男人。
万万没有想到这么鼎鼎大名的一个将军,他的心胸竟然这样的宽怀畅亮,这样的相信自己这些世人眼里所不容的所谓的魔教中的魔女!
不由的众人心中,对这个男人升起了敬仰,还有亲近的感觉。
施玥:“不过军营重地,确实闲人是不能入内的。这样吧,我还要送轩儿去奢暮医治他的伤病,我就领你们到奢暮城中休憩一番,如何?”
秦窭点头道:“这样也好。”
于是这群红衣女人就随着施家父子朝奢暮过去。
一路行来,施玥一直在秦窭身边守陪,言语下来,他本是沉默寡言之人,也就不知再说什么好,一路也就沉寂下来。
但他总是觉得这样没有礼貌,就找话题跟这个女人聊天。
“大姐,你们这是要往哪里去呀?现在边境如此战乱,你们这干女人,可还是要小心一些才才好啊!”
秦窭:“我们往哪里去?我们已经到了目的地呀,我们就是要到奢暮的。”
施玥一怔:“哦,奢暮!奢暮现在正在打仗,你们到这里来干什么?”
女人看着他,“我们是来寻你的。”
施玥又一怔:“什么?”
秦窭:“我们是来投靠你施家军的。”
男人愕然地看她,没有搞懂她的意思。
秦窭:“我们是来参加抗战的,要与施将军你和施家军一起对抗提查柯国的军队,一起保卫奢暮。”
此言一出,施玥震住了,竟然半晌说不出话来。
见他如此惊讶的样子,女人觉得有些好笑,无血色的脸上微微地泛起笑意,倒使得她严肃的脸庞显出几分妩媚。
“你瞪着我干什么?怎么,我们就不能够参军跟你们一起抗击敌人吗?”
“哦,哦。”男人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他尴尬地“哦”了几声,终还是恢复正常。
“大姐,这可是开玩笑话吧?”
“怎会是笑话?”女人看着他,脸色严肃,“我们这次,专门就是为了驻守奢暮而来的!”
“啊,是吗?!”男人看她神色严肃,不像是开玩笑,越发的惊讶了。
“当然了,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目的,那就是……”女人看着他,深深地看着这个男人。
“我这次来,最主要还是因为你!”
“因为我?”男人疑惑地看她。
秦窭:“是的,我这次来最主要的原因是为了你,是为了救治你身上的毒。”
“哦!”男人惊讶极了,看着这个女人,“你们是来治我的毒吗?”
秦窭:“是的,你中的是剧毒,救药世上甚少。”
“而制此毒解药的人也是被提查柯国保护在僻隐的地方,平常人是无法找到他的。”
“你这次中了他们的计,被毒侵身,他们是定要你的命的!”
“虽然你现在把毒去了一些,毒被逼在内脏,但是余下的根却在你的肺腹里集聚。”
“虽然你现在看似好像无事,还可自由行动,可是再过不了多少时日,那个剧毒攻心,用任何药也再无可以医治的希望了!”
施玥听了恍然大悟,这才明白,自从自己中毒后,提军却没有大举进攻,只是来叫嚣过两次就再无动静。
他都在疑惑为什么他们不乘自己这边的主将受伤而一鼓作气捣了军营,却是一片沉寂。原来他们是知道此毒的厉害,就坐在那里等着自己亡了过后,趁这边军中混乱再趁势杀来,岂不是轻松!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秦窭:“而提查柯国那边定是不可能给你解药的。那么唯一能够救治你的,也就只有我曼陀罗宫的独门功法和解药可以救治你!”
“所以我率领宫人特意赶来,就是来救治你的毒,把你的毒彻底去掉的!”
“啊,是吗!”施玥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这个女人,眼睛中充满了感动。
“那真是太好了,多谢大姐你了!如是这般,施某倒不知道该怎样来感谢你们了!”
秦窭淡淡一笑,“还没治好了,怎么你就开始说起感谢之话了?”
施玥微微笑笑,“大姐,这还用说吗,你定是会治好我的!”
“我施玥真是不知哪里修来的福,屡次三番遇到大姐你这样的福星,一再地救治我和家人!”
“哎,大姐啊,我该怎样来感谢你呢?!”
听了这个男子如此感激的话,秦窭微微笑笑不再说话。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不远处已隐隐可见奢暮的城楼了。
她看着那座城楼,和城楼上随风招展的旗帜。
她的脑海里那城楼不再是奢暮的城楼,而是那座城的城楼。那次那个男人带在着自己从叛军的追杀中逃出,一路奔来,奔到的那座城的城楼外,男子停住了马。
自己骑在男子的前面,一路被男子拥搂着,被他保护着,让他把自己带到了安全的地方。
马停下来了,但是自己却赖在男子宽厚的胸怀里,不愿意下马来。
搂着自己的这个男人身上温暖的气息扑打在自己的身上。
那样的温馨而又安全,浓浓地笼罩着自己,笼罩着自己的身,还有年青躁动的心…
那样,那样神采强健,又带着一点淡淡的汗臭味道,汉子才有的汗臭味道……
不知为什么,强硬而又那么孤独的这个女人的眼睛,坚硬的眸竟然软弱下来,好似有些湿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