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玥被二哥拉着进了大厅,厅里也是有很多客人了,他们各就着熟人闲聊着。
看见进来的人都停住了,把这个披散着头发的男人看着。
施玥低垂着头,让头发遮着脸,被哥哥拉到了厅正位前。
施光季正和一个客人聊着,他见了施玥站起来说:“玥儿,你怎么才来呀?到哪里去了?”
施玥正欲答话,施光季却把旁边坐着的那个客人给他介绍:“玥儿,快过来见见你的亲家。”
施玥转头看,见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员外的服饰,长相富态精明。
施光季介绍道:“玥儿,这便是云家妮子的父亲云老爷。”
云朝海站了起来,他上下打量施玥,向他拱手行礼:“这位便是亲家公啊,久仰,久仰!”
施玥赶忙抱拳向他回礼。
他看见这个亲家对自己面容温和,眼神里竟没有他所料想的那种惊诧。
而是好像常见似的,跟自己唠起嗑,说起话来自然而随和。
这个被世人鄙弃的白眼伤害惯了的男人,对面前这个富翁对自己不同别人的这种平和目光感到有些惊异。
自己的面容是毁了容的,布着伤痕,头发也是披散着的。按照以往的经验,别人看见自己那种眼神都很惊讶的,过后便是一种鄙弃。
可是这个亲家公眼里却没有半点那种伤人的颜色。
原来在他来这厅之前,云忆影已是把施家的情况全部给父亲说了,并一再地告诫父亲,自己的公公容貌与众不同,并叮嘱父亲可千万不要对自己的公公做出异样的神情,避免伤害公公的心。
所以云朝海本也是有心理准备,见了施玥这个样子,显得很平和,也就不以为怪了。
他身后站着的儿子云忆屏上前向施玥行礼。
施光季:“玥儿,与你亲家公聊一会儿,我到那边去招呼一下客人,待会儿郡主就要到了。”
施玥应了,与云朝海一起坐了下来。
施竞也忙着去招呼客人了,施霄轩站在自己父亲的身边陪着。
施玥坐在那里,一时与云朝海没有话可说,场面冷清下来,显得有些尴尬。
云朝海却毫不生疏,端茶对施玥说道:“啊,亲家公,来,喝茶!”反倒以客为主,显得极为大方。
这个主人倒显得非常的拘谨了。
施玥端起茶喝了一口,也还是找不出话来,又陷入了沉默。
施霄轩在旁见了,知道父亲拘束,就找话对云朝海说道:“爹,忆影先还在这,这会儿怎不在了,她也不知道应在这里多陪伴你一下。”
云朝海微微笑:“倒不用她守着,她自有她的去处。”
他看着施玥:“啊,亲家公,咱们终是见面了。这次你的小儿子成亲,可真是恭喜了!”
施玥抬头微笑道:“是啊,他们终是在一起了,甚好,甚好!”
云朝海:“你们这次婚礼办得可真是隆重。”
施玥:“嗯,是啊,一切都是按皇家礼仪做的。”
云朝海点头:“我也听说了。来的客人可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听说京城也都有远道赶来的官员祝贺呀!”
施玥:“是呀,是呀。”
云朝海:“亲家公,我的几个孩儿在贵府打搅甚久,我在这里向你们表示感谢了!”
施玥:“哪里哪里,怎么如此客套!影儿她已是我的儿媳,这里施府也就是她的家了。她的兄妹自是不用拘束。”
云朝海:“唉,也是亏得要感谢你这个父亲。他们的婚事本是拖着,其中甚有坎坷,我自是清楚的。”
“也是亏得你这个做公公的把他们的婚事定了下来,成就了他们这对姻缘呢。”
施玥:“这是应该的,影儿是一个可爱的孩子,心地善良,对我甚好,对轩儿也是关爱有加。”
“我还得感谢云老爷,你们生养了这么一个乖巧的女子,这也真是我施家的幸事啊!”
云朝海撸须笑道:“影儿从小就被娇惯,有时候爱耍些姑娘脾气,你们可要多担待呀!”
施玥:“当然当然!”
“影儿到这里,她就如同我的女儿一般,可是由不得半点轻慢的呀!轩儿也是疼爱她的。”
云朝海:“这,我倒是确定的。”
“亲家公,但是你的这个儿子倒是有些性格,可不能欺怠了我家妮子呀!”
施玥微笑道:“哪里哪里!你尽可放心,轩儿生性淳厚,他是会对你家影儿好的。”
“如果他有待影儿不周全之处,我这当爹爹的也是会训导他的。”
云朝海笑道:“这我倒相信。才来的时候,影儿已是给我讲了你们的很多事。她一再地在我面前夸奖你,说你这个公公待她就如亲生女儿般好。”
“把我家女子托付给你,我也终是放心了,也正是我云朝海的一大幸事!”
施玥听他此言愣了一下,他看看这个亲家公一时间有些找不出话来。
他万没想到这个云家长辈竟会说出这样的话,竟然说他的女子嫁给自己的儿子是件幸事!
自己可是一个卑贱极了的囚奴啊!
世人眼里,都是看不起自己的。
原本以为在他看了自己这番模样时,他心中会生气,也会像那个成阳郡王那样看不起自己,甚至会羞辱自己。
可是没想到这个老爷却是这样的平和,而且语气中对自己更是不能想到的尊敬有加!
这个饱受命运苦难和世人鄙夷的男人一时间都有些没适应过来。
云朝海的脸色严肃下来。
“不过,我心中有件憾事始终不能释怀。”
“我家女儿的婚事跟你家小儿子的婚事相比起来,可是草率得多了!”
施玥闻言一怔,忙道:“哦,这,这……”
施霄轩插言对云朝海道:“爹,这不能怪我们,当时我们在提国军队的包围下,那个环境是不容得我们像这样隆重成亲的呀。”
施玥:“是啊,是啊。”
“当时我们被提军包围,也是性命堪忧,已无幸还的希望了。”
“我们已是绝望了。我看着影儿,想着可不能让她就这样白白的送了性命,却没有半点的好处。”
“而当时她也是因为我们父子而被提军给包围,性命堪忧。”
“加上我知道她和轩儿也是你和我大哥心中早已意向的姻缘,而影儿也一心恋着我家轩儿。”
“再加上影儿这个女子善良,温柔,在施府里一再的帮助我。所以我就想在她死之前成全她的心愿,让她进入我施家的门。”
“也思忖着她与轩儿成亲后,如果她死了,也是可以进我施家的宗祠,这样也能够给她一个堂正的名分。”
“所以,云老爷,真的不好意思,我们也没有来得及通知你们,给你们商定,就私下让他们成了亲。施玥在这里向你请罪了!”
说着他就要起身向这个亲家公行礼。
云朝海急忙阻止道:“哦,是了,是了!我是知道这事的。”
“其实我心中也甚是感激你,感激你这样看得起我的影儿。在那样的时刻也替我家女子着想,就算是她死了,也避免她死后被别人垢议!”
“先前听了影儿那些叙述,我已是感动。此时见了亲家公,见你这样谦逊有礼,时时为别人着想,越发地让云某我感慨和敬佩,我的影儿也确实是嫁对人家了!”
听着这个亲家公一再地表扬自己,这个男子一时无语了。
不过云朝海又说道:“我家影儿虽然在那山上与你家儿子成亲,可是我终还是有一件心事不了。”
施玥:“哦,什么心事?”
云朝海:“我女儿虽然与你儿子成亲,当时已经拜了天地,也拜了你这个高堂,夫妻也对拜了,已是事实婚姻。”
“可是我心中始终放不下!”
“特别是今日看见你小儿子的婚事,办得如此隆重,越发地增添我心中的不安。”
“我云朝海此生就这三个孩子,而影儿是我云家成亲的第一个孩子,怎么着我也应该把她的婚事办得有头有脸才行啊!”
“我云家虽不是达官贵族,可也是南方首屈一指的巨富人家。女儿的婚事办得寒酸,甚至连办都没办,就把女儿嫁给你们!”
“我们自己人倒是明白,可是外边的人不明就里,倒不知道在背后要说些什么不中听的话来!”
“另外,在自家人面前也没有什么好遮掩的。我云家虽然有钱,可是心里也是明白的,在世俗人眼里地位却不是甚高。”
“特别我的女子嫁给你们这边官宦,如果大操大办,隆重举办,这倒也可以堵塞世人悠悠之口。”
“但是就这样静悄悄地嫁入你们施家,没有半点声响,那些不明就理的外人定是会在背后不知怎么样地嘲讽我们!”
“定是说我们云家这样轻贱地把女子送过来,好似我们云家人做了什么亏心的事情,我云家的女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似的!”
“而且,世人定不知会怎样在背后搬弄是非,贱鄙我商贾之家,说我们高攀官宦,却被夫家轻视,连个像样的婚礼都不举办!”
“这让我云家,还有我们云氏宗族的人都会都在心里面嘀咕,这让我脸面上也着实过不下去呀!”
听言施家父子俱愣了一下,他们父子互相对看一眼。
施玥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这样呀,那亲家公是什么意思?”
云朝海:“我听说你这个小儿子与郡主其实也早已私下结为夫妻,并且还育有一子。这种情况下你们都可以为他们重新举办婚礼,轰轰烈烈地把郡主迎进施家,而为什么我家妮子就不能同样为他们光生地举办一场婚礼呢?”
“嗯……”施玥听了默然一下:“原来亲家公是这般心事!”
“这,这,这样吧,待会儿和我爹商量一下,请求他意见,看他能否同意给轩儿他们两个重新举办个婚礼。”
未了,他停顿了一下,又重复道:“当然了,这是要跟我爹商议的才行呀。”
他知道凭借自己的经济实力,是没有一点办法给自己的儿子办隆重的婚礼,也必须得依靠自己的爹爹他们来出力了,所以他的回答也是言语有些软弱。
云朝海听了,脸色微微缓和了一些,他撸撸须:“嗯,这样也好。”
“我听说,你们还专门择地为郡主修了郡主府?”
听了这话,施玥怔了,脸上越发露出难色。
给奚映染修建郡主府,这按照朝律也是应该的。
而修建这个郡主府也着实花了施府巨大资金。
现今听了云朝海的意思,好似也是需要为他的女儿另建一座府邸。
可是自己又哪里有这个能力为他们做到呢?!
修建郡主府是施光季承诺修办的,已是耗费了施府大量财务。
现一时之下,又哪里寻找得出金钱去马上另造一座府邸呢?
云朝海看他面露难色,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已看出他的心事。便开口道:“我也不是攀比。我知道我家女儿跟郡主比起来,身份是差了很多。我也知你们修建郡主府费了很多财力。现在叫你们又另外拿钱出来修建府邸确实也是有些难为。”
“我也不为难你们,修这座府邸的财资就由我云家来出,就当作我给影儿的嫁妆之一吧!”
父子俩听了,眼睛都瞪大了:“哎……”
这时施光季过来,见他们奇怪的样子,问:“你们在说什么呀?怎么这副表情?”
云朝海说,“我已与亲家公商议好了,将给轩儿和我家影儿择吉日重新操办婚礼。”
施光季听了一愣,他看看施玥。
施玥站起来:“嗯嗯,爹,我这正要跟你商议呢。”
“亲家公,他,他有心想给轩儿和影儿重新举办一个婚礼,要求办得隆重一些。”
“我就说跟你商量一下,听听你的意见再做决定。爹,你看……当然得由你来做决定的。”
施光季:“怎么会不可以呢?当然行了!”
“我的心里其实也一直就梗着这事。”
“我一直就盼着吃轩儿的喜酒,可是却没料到他结婚会这样草率,无声无息地就成了亲!”
“我寻思着要给轩儿重新办一个热闹的婚礼。可是却因为小丹的婚事给耽搁了下来。”
“现在你们自行提出来了,这不正好吗?”
听了老爷子的回话,云朝海脸上露出喜色,他向施光季说道:“嘿,这样甚好!云某在此感谢老将军如此通情达理,体谅晚辈。”
“这样,我云家自会给影儿带来巨额的嫁妆。陪嫁其中之一便是在正渭择一吉地,为他们夫妻俩修建一座宅院。”
施光季听了一愣:“另修宅院!”
云朝海:“这座宅院由我云家出钱,不要你们施家出半分银子。只要你施家帮我监督修建即可。这只是我云朝海给我女儿的一份嫁妆罢了。”
语言干脆利落,哎,当真话是财大气粗啊!
施光季听罢愕然,但是过了一会儿他开颜笑道,“啊,既然你有此心意,那就甚好。只要他们年轻人能够幸福在一起,我们这些老的为他们做些事情,有何不可?”
云朝海听了甚是高兴,脸上露出欢悦的笑意:“如此甚好,那就感谢老将军,还有亲家公了!”
话毕,这三个长辈一起把眼光看向站在旁边的施霄轩。
见他站在那里低着头不说话。
“爹。”这时一个声音传来,抬头看去,却是云忆影和云忆心过来了。
云忆影向这个父亲走过去,拉着自己父亲的手,“爹,你见过我公公了!还有你们在说什么呀?怎么这么高兴?”
云朝海笑道:“我们正在商谈你和轩儿的婚事。”
云忆影听了一愣:“婚事,什么婚事?”
云朝海:“我与亲家公爷爷和亲家公商议好了,要给你们另择吉日,让你和轩儿重新举办你的的婚事,要办得热热闹闹,有头有脸,要明明正正地把你给迎进施府,成为镇南大将军府的孙儿的媳妇!”
云忆影听了张大了眼睛:“啊?!”
她抬眼看去,看见这个府里的爷爷,还有自己的公公,都眼含笑意,温和地看着自己。
然后又看站在旁边的自己的夫君,见他低着头站在那里不言语。
她也是明白了他们的心意,她的脸顿时羞红了。
“爹!”她娇瞋地唤了一声自己的爹爹,转过头羞涩地跑了出去。
“呵呵呵。”
看着这个跑出去的丫头,这几个长辈脸上都露出了欣悦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