藩王使臣又被发配,他们也被抓去挖石头去了;
接受使臣贿赂的皇亲国戚,也被查办,几倍白银的罚款,血本无归;
十几位亲王离开京城,被收回过半的田地,还被禁足,也是放了一管血。
总之,朱佑樘赚的钵满盆盈!
另一方面,刘瑾继续他的搜刮之旅。
自从搞定孔家,陛下废了衍圣公,搬空了大半个孔家。
然后,又拆了大半个龙虎山,罚空了几十代人的张家之后。
他就顺风顺水,一路疯狂敛财。
据说,才几个月而已,他光送进宫里,以及进献张山风的银子,就高达三千万两之多!
这还没算上,他自己贪的!
一切,似乎都是那么的和谐。
除了,士绅富户元气大伤!
但是!
另一件事,却并不顺利!
取消军籍的圣旨,被下达到所有卫所,实行了半年有余。
至今,效果不好,收效甚微。
……
皇宫,御书房
朱祐樘却大发雷霆,沉声怒喝:“这些将领,好大的狗胆!
他们跟朕玩起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他大发脾气,是有道理的。
军户,的确是改了户籍。
他们大部分成了民户,少数也成了商户或者匠户。
军田,的确是均分到了每家每户手上。
他们的确是由旧军户在耕种。
但是!
旧军户依旧被控制着!
虽然,他们的户籍改了。
但是,大部分人依旧被将领奴役,被迫给士绅富户,以及将领耕种。
他们从未真正的,脱离将领的掌控!
他们仅仅只是换了一个身份,多了名义上的土地罢了。
该干嘛,还是干嘛。
该交的钱粮,还是要交。
该穷的,还是很穷。
张山风拾起奏章,眉头也是紧皱。
奏章上,锦衣卫密奏:“今秋,风调雨顺。
均分的军田,前不久才收割,军户却没有任何丰收的喜悦。
他们每家每户,都有人在蹲守!
军中将领,此时正在挨家挨户的,收走他们的粮食!”
这与军田,以及军户所在位置有关系!
大部分的军田和军户,距离军队驻扎,都不会太远。
哪怕,均分了军田,军户改了户籍。
但是,他们依旧在军队附近,很容易受到,军中将领的胁迫。
同时,很多士绅、官吏,都与将领是一个利益团体,也都参与了对军户的剥削。
由于,本地县官或者府吏,对这些事情,采取放任,或者无力管辖。
后果就是,军户哪怕报到了县衙,多半也不会有人受理。
与此同时,很多地方官员的公文,对此也是只字未提。
甚至,很多地方的官吏,在负责遮掩。
也只有锦衣卫的密报,才会详细的说明,旧军户被盘剥的情况。
朱祐樘冷哼一声,淡漠道:“朝廷的旧军户,已经改成了民户。
但是,他们依旧会被曾经的将领盘剥。
今秋他们被收走了粮食,壮丁依旧需要帮士绅耕种!
所谓的取消军籍,均分军田,从效果上看,基本上是一纸空文罢了。
朕的圣旨,他们就是这样执行的吗?
这是讽刺朕,挑衅朕!”
任何一个君王,都不希望自己的圣旨,被这样的无视。
尤其是,朱祐樘与文官斗法十年,已经将文官掌控在股掌之中。
他又将商税改革,税收疯狂增长,屡创新高。
大明的形势,现在是一片大好的情况下。
各地卫所的武将,无疑是给了,意气风发的朱祐樘,一记当头棒喝。
这让朱祐樘愤怒无比。
张山风叹了口气,劝解道:“不讽刺!
这很现实!
军队改革的政令,真正要实施,还是需要中级军官去执行。
但是!
这次的改革,动的却是这些人的利益。
恰恰要出力的这些人,才是最大的阻力。
他们是这场军队改革,最大的绊脚石!
所以,一点也不奇怪。
我们设了一个局,搞定了最上层领兵的公侯。
那是因为,公侯不缺钱。
他们有几千石的食禄,背后有自己运营的商铺、作坊。
甚至,不少人还参与走私、倒卖,以及祖上收购的大量土地。
他们无所谓,那点可怜的剥削!
然而!
下层的军官,却是指望着这些盘剥,继续过好日子!
自然就很难一下就改变!
慢慢来,时间问题罢了!”
正是因为公侯不缺钱,此次改革,才能这么顺利的,明面上通过。
否则!
真的动了公侯的利益,保管拿了满门抄斩的把柄,朱晖、顾溥等人,也不会站出来,搞什么取消军籍!
所以,历史上的张懋,才会那么好心,给弘治皇帝提出了,一系列非常正面的改革,整顿京营,短暂的让大明军队的糜烂,有所好转。
归根到底,公侯不缺钱!
现在的问题,在于动了大量军中将领的利益!
他们变着法子,在对抗改革!
如今,大明军队的剥削方式,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了。
怎么说呢?
大概就像是,香港五六十年代,拿军棍的,到处收保护费的情况差不多。
情景类似,只是对象换了。
换成了大明的将领,到处收那些,旧军户的保护费。
然后,军中层层孝敬给上面的将领。
对此,张山风短时间内,无能为力!
这种情况,弥漫着整个大明王朝,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
他能做的,只是保证远征军和北伐军,不会受到干扰。
所以,张山风建议道:“寿哥,小弟建议!
以后,远征军和北伐军的军饷,请户部直接拨给大明银行。
再由大明银行,直接存入士卒的账户中!
这样做,不经过兵部和将领,可以有效的避免,克扣士卒军饷的情况发生!
两军之中,还要专门成立反贪衙门。
负责查探威逼士卒,交出军饷,以及军田分配之后,还敢继续劳役旧军户者!
其他的卫所,这种根深蒂固的盘剥,已经病入膏肓了。
百年沉疴,无力回天!
但是!
绝不能让新成立的,远征军和北伐军,也被这种风气感染。
小弟建议,敢在北伐军和远征军之中,玩这一套贪腐的,直接斩了!”
既然,治疗已经没意义。
那么,就放弃治疗!
这些卫所,不愿意改变,那就等远征军和北伐军,这种新型的军队,数量成长起来,一次性的取代!
这样就必须有一个前提!
新型的军队,不能被旧的恶习给感染了!
朱祐樘森寒的回应:“就这么决定了,放手去做!
远征军和北伐军,哥寄予了厚望。
谁再敢染指,哥绝不放过!
哪怕皇亲国戚,哥也杀给他们看!”
这是下了天大的决心!
因为,两军非常重要!
远征军,是打通外界的钥匙。
北伐军,则是抵挡鞑靼的利刃。
不容有失!
面对数以万计的将领,张山风的名头,毕竟只能震慑一小部分人。
对于皇亲国戚,以及世袭百年,关系深厚的军中将领,还是有些不够分量。
他们盘根错节,动不动就牵扯到宫里,或者连着某些公侯。
势力非常庞大!
所以!
必须要有一位,能够杀得这些将领,哑口无言的人出面!
这一次,朱祐樘不准备让张山风拿刀,他要自己上!
世人都以为,朱祐樘只是被张山风蛊惑的,都觉得张山风是杀胚。
但是!
朱祐樘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他是铁血无情的帝王!
……
翌日,早朝
张山风上了一份奏章,他又开始作妖了!
奏章的意思:“希望朝廷,重开各道州府,把愿意前往辽东的军户,迁往辽东。”
辽东?
在土木堡之后,朝廷已经无力维持辽东的稳定,全面收缩防线。
所以,那里的百姓被迁走,府县被废弃,只剩下军户和卫所驻守了。
但是!
现在,四五十年已经过去了,形势又得到了改变。
如今的辽东,根本不需要为安全担心。
张山风已经在那里,打好了基础。
还将王越送去了辽东,负责训练新一批的骷髅师,已经卓有成效。
如今,辽东非常安全,足够保障百姓安居乐业。
最关键的是:辽东是大中华的钢铁,蕴含最为丰富之地!
张山风经营辽东,已经快十年了。
虽然,发展迅速,成绩不错。
但是,仅仅依靠几十万的卫所将士,以及军户,显得还是力不从心。
他需要人,更多的人!
这个地方,如果发展起来,不仅仅是他个人,以及朝廷的受益,都会显著增长。
同时,对于工业推动,无疑也是巨大的!
工业基础,离不开钢铁!
就目前大明的钢铁产量,还是差了很多。
钢铁价格,依旧居高不下!
当然!
张山风此举,也是为了把军户迁离原籍,避免他们继续受到旧将领的盘剥!
虽然,这并救不了太多人。
而且,很多军户,大概率也不想迁徙。
但是,事实上,这的确是一举三得的事情。
连朝廷,也会跟着受益,税收铁定暴涨。
然而!
这么好的事情,依旧有人反对!
大明官场,似乎为了反对而反对,已经是一种习惯。
户部给事中鲁昂提出反驳:“陛下,此举不妥,先不说辽东三面环敌,极不稳定。
就是将旧军户迁徙而去,若无足量的田亩,又需朝廷赈济,徒耗朝廷钱粮!”
摆明了不想掏钱!
折腾来,折腾去,不要钱啊?
又恰逢秋收时节,自然是不可能有收获了。
这些人,还不得靠着朝廷养活?
虽然,如今户部每年都有不少银子入账。
但是,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张山风一眼就看穿了鲁昂的想法,冷哼一声:“鲁大人,多虑了!
迁徙所需,以及旧军户过冬所需用度,由本官私人调拨粮饷。
朝廷只需要调拨人手,负责统计人数,以及负责具体迁徙事宜!”
如果,不是天气冷了,张山风根本不需要,将这事儿拿出来讨论。
他完全可以,直接自己就能干。
天气太冷,粮食和棉被,他还能搞定。
但是,短时间想造好住房!
这些必须要调动辽东的大军,以及已经在辽东安顿好了的旧军户,一起帮忙搭建!
这事儿,那些将领肯定会百般推诿,必须朝廷下旨!
一众文武一听说张山风掏钱,自然乐的高兴。
张山风想干嘛,他们心知肚明。
不就是,想再开几个钢铁厂嘛!
如今辽东,钢铁厂已经有二十几处,共计工人超过五万。
钢铁厂,每年给大明带来的税收,超过了五十万两!
所有官员都希望,大明钢铁厂继续开下去。
这种张山风自己掏银子,白送的赋税,不要白不要!
早朝很愉快,除了张山风脸色有点冷。
然而!
等到细节敲定,一切尘埃落定之后。
张山风一扫冷意,顿时堆满了笑意。
一众官员才反应过来:上当了!
但是!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哪里上当了呢?
张山风也不会告诉他们,辽东占据了,大明近乎一半的钢铁储量。
那里是大明重工业的起点。
妥妥的钢铁都市!
在炼铁技术,数次改进之后,这座未来的钢铁都市,只缺两样东西。
人和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