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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顾望舒抬手指着顾长卿,指尖在痛苦含恨的崩溃中止不住颤抖。“都什么虚情假意!顾长卿……不只是销魂鞭的事儿,那是我自找的,我承认,可以前呢!以前你在我身上留的伤,疤,表面上淡了,实际烙印在心里有多疼,你看不见,你不在乎,但它不是不存在!怎到今日一句不关我事了得?是我疼,我难受,是我快疯了!为何不关我事?!”顾望舒狂怒崩溃,硬在嘴里拉扯出讥笑的扭曲神态。顾长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久地再没说得出话。顾望舒本就灰妃的双眼泛红,顾长卿来时便隐隐觉得他脸色不好,眼圈发肿,不想此刻那双无情眼中竟渐渐洇出雾气,没几多时,聚在眼眶中的晶露终是成了颗泪滚落。屋内只是亮堂,并无明光,确不是被晃了眼。顾长卿从未见过顾望舒流泪。哪怕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哪怕被人愚弄唾骂到泥水中去。他都是倔强到骨髓里,咬得一口钢牙碎裂,也不吭一声疼,不求一句饶。更不掉一滴眼泪。可此刻在他面前的人,说他疼,求他干脆杀了自己,一字一句,不知是忍了多久,到今日肝肠寸断的,哭诉而出。“我……”可他终还是道不出一声抱歉。“出去静静,你还是离我远些为好。我也不是纯心要伤你。”“所以这就是你那一贯解决方式吗?”顾望舒忍泪冷笑:“永远是这样。永远都是推开我,你自己逃避,你自己端着受万人敬仰的正人君子做派,而我……”“我就永远是活在你阴影之下那个,清虚观目中无人,尊卑不分,大逆不道,饱受鄙夷的孽徒。”“我就活该孤家寡人,行再多好也该受人鄙夷唾骂不当人看,我就活该……”“被 人 当 猴 耍。”顾望舒咬牙憋出这五个字来,硬生生将再欲夺眶的泪水仰头收了回去。他知道自己心里清楚得很。有些人,你需要他的时候不在,等你不盼了,再也不需要了,已经自己给自己修成一道铜墙铁壁了。他却偏要此时强行扒开你那早已黏在血肉之上的铁壁,刨得你血肉模糊,不管不顾你是否痛到死去活来,盯着鲜血淋淋的心,还一副莫名其妙的。问你,疼什么,我这是为你好。你为何懂我良苦用心。呵,清虚观那二弟子当真是个无情无义的怪物。【作者有话说】明天给咱家读者宝子们来个副cp大爽文!第91章 你跟那妖……?两日后,正是黄道吉日。益州城墙上、河道边,挂满对天灾后故人冥思的雪白团花整整绽了七日,四处宛若春日成雪,借轻尘柳絮坠踪影,无声似春泪。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只要日升月起周而不止,纵使悲欢离合,人间亦不会为任何停下脚步。于是七日限至,城中为数不多的护城将士将白团通通取下,换成了大红金黄绸缎。各式各样的灯盏悬在上头,顺着红绳而下,红绸一道道自城墙垂落,在略显沧桑的枯木色墙砖上别有一番宏伟庄严意境。宁息许久的军角声悠长响起,并列在城门两侧,吹得是满城皆知,缭空震响。不过这次并非外敌入侵作响,而是声讯号。午时刚过,便在城门下汇聚了益州城内万民攒动好奇低语。姚十三着一身烟绿纹兰长袍,由一根镶了白玉的绀蓝绸带系着,垂在腰侧过授环结成个蝶结,脚上套双薄墨灰的皮靴,乌黑长发整洁仔细束起,再绾在个精致银雕发冠中。他立足城楼之上,于万人注目之下,捏一把玉柄鹤翎羽扇。软纱微微飘扬,面若桃瓣,虽未施粉却若不亚神明般雌雄莫辨,天然一段风韵,全在眉梢。垂圆杏目澄澈温柔,春光下似是闪动着千万琉璃碎瓦,风雅却不显孱弱,唇角寡淡中流出高贵之姿,甚至于隐着睥睨。冯汉广以往很少让他独身示人,更多也是担心流言中伤,姚十三反正活得低调并不在意,此番一站,益州有大半百姓都没见过他那真容。“那位就是姚大人吗?骨相美人,雌雄难辨,果真名不虚传啊!”“看他那副弱不禁风的纤细骨子,带得上战场嘛?”“要不怎说这次被冯将军留在这儿啦,不过反正一个耍计谋的,要那么强体魄干嘛,诶,不是有句话说,身子越壮的人,脑子越小哩!”“依我看,也不过就是张美人皮子罢了!”其间不乏也有嘴碎的人在人群中瞎起哄,“你们是不知道,可有谣言称这位姚大人是将军从蜂巢里捞来的小官!那坊间传闻传得可是真切,今日得见真容,长这么漂亮的男人啊,多半可是要卖的!坊间画本诚不欺人啊!”“嘘!你小声点!这可不能瞎传,再被人告倒将军那,怕要没命!”“什么画本啊,画将军和姚大人,那不得是禁书吗!”“那个,你们谁有画本……!”……没人注意到其间一个样貌丑陋无比、浑身酒气的老乞丐,也眯眼看了良久后摇摇头讪笑离去,擦肩而过时周围嫌弃谩骂声不止。直到一声长角再次划破天际,这滔滔不绝的人声才算戛然而止。益州城的美人军师为的是宣告将军出征,抚慰大灾后的民心,更为向这百姓们介绍舍命诛巨邪,谋得今日民安国泰的功臣。姚十三根本不在乎被人于背后议论。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都是自己一日一夜过过的日子,是有血有肉的过去。何需在意。城墙上塔楼屋檐蔽日,影子遮了他半张脸,只留下个微卷的嘴角。还不是因为当下我为权利中心?若是以往,花容月貌细皮嫩肉的官儿卖-身求荣是理所应当,连个被议论的机会都不曾有过。倒算是必承其重了。顾望舒依旧是撑着素面纸伞,笔直硬朗立于姚十三身后侧,棱角分明的脸上不带一分情绪,也没有丝毫血色,白眉似剑,玉睫微卷,透露出病态的苍白,加之高束银发,与其一席黑衣可是呈现着强烈对比。他妃眸轻阖,听着城楼下那溃耳欲聋的欢呼声,身体只是微微一颤。都是予他的欢呼。黑压压一片人影,他只要稍微眯起眼,都是阵阵眩晕。想自己至始至终都未曾要过救这苍生,只是职责所在便去了,只是自己还不想死,才除了煞。也从未想过要成为什么万人恭敬的英雄豪杰,我只想……能安安稳稳像个寻常人一般过上一生。想到这,才无奈哼笑出声。事实留给我的选择只有救与不救。救了便成仁,不救,便是任邪肆虐而袖手旁观的罪人。何来寻常人生一说。顾长卿在他身后敛容俨然看了好一会儿,侧头问起身边宋远:“论功行赏的话,不还少了个人吗?”宋远奇道:“什么人?”“不是人,我说艾叶,那妖去哪儿了。话说回来他俩不是整日都黏着的吗,怎么感觉好像有段时间没见到了?”宋远这才恍然大悟,干笑着玄乎其玄道,“大师兄那几日卧病在榻是不知道,怎么也没听别人私下议论的吗?”顾长卿不悦道:“闲言杂语听它做甚,少故弄玄虚,到底出了什么事儿。”“走啦,就二师兄那性子,能留住朋友才是出了鬼!”宋远嗤笑一声摇头道:“您是不知道,也不知那二位闹了什么矛盾,艾叶被他赶出来在门外闷声整整坐了两天三夜,最后是挨一夜的雨才算死心!说出来都是头皮发麻的狠心呐,这期间二师兄别说心软喊他回去,硬是狠下心宁可饿着自己不接饭食也不开房门!别说是个妖,就是天上的神仙都没那好性子陪他耗着受他那烂脾气,不走才怪!”宋远说到最后刻意抬高嗓门,生怕顾望舒听不见似的,还不忘往前边瞟了几眼。“您不是说那巨邪是他们俩携手除的吗?到最后这功可全立在他一个头上,还真受得起!”“宋远,休得无礼!”顾长卿赶紧低声喝止,眼神恍惚瞄了顾望舒依旧不为所动的身形。他二师弟只是眼睛不好,又不是耳朵也有问题,断然听得到宋远的“悄悄话”,他那么个好面子的人。定又是在往自己肚子里生咽了。好在看起来也不像有什么反应的模样。顾望舒在那城楼上独自站了很久,直到人群散去,夕阳西下,黄昏落日熔金。身在高处,看得见余晖透过薄云盘踞在长空,城瓦街陌映得金光灿灿,远山峻岭在那片光雾之后醉得像是另一片天地。夕阳再被飞鸟斜云一片片割碎,仿佛是自我毁灭与消亡前最后的怆歌。长夜快要到了。他舒一口气,在塔楼阴影中,和那已然弥留红光之下,收起手中素伞,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漠然开了口。“你还在这儿等什么呢。没热闹可看了。”顾长卿椅在墙边,抱臂而立,目光也向着远方孤鹜。“你跟艾叶到底怎么了,好端端的说绝便绝。”顾望舒沉默了会儿,他并不想听人提起这个名字。“一言不合。”顾长卿挑了眉,道:“君子得一知己,绝非易事。你就这么轻易把他赶走了?”“知己?”顾望舒苦笑。“成了家室的人,我还把他困在身边做什么。”“嗯?”顾长卿扭头诧异着眼神给他扫了个遍,“且不说他那是不是你情我愿的姻缘,你寻个知己与人家有没有家室有什么关系?”讲到这,顾长卿猛然愕神。“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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