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脾气差?脾气差的人是他不是我!我,我把我这一身傲骨都折成纸蛤蟆了,还不是被他莫名其妙赶出来!呵,这世间哪有如此负心汉薄情郎的,我到底哪点对不起他!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消气,都不敢现身见他,下次山还危险重重,要此般躲躲藏藏到什么时候……”“啊?”靼苒惊得鹿眼瞪圆:“您……该不会……是在下,下面……凡人的……”“……再多嘴一句老子吃了你!!!”“诶!饶命啊!”那小神仙虽胆小但是好奇心重,没过一会儿又灰溜溜地小声问道:“吾不理解。您是怎么甘心……”艾叶早已是个自暴自弃,只垂头丧气哀叹一声道:“谁知道呢,可能我太喜欢他了。他小时候受了太多苦,有不好的回忆。我想,可我又舍不得。”靼苒似懂非懂眨眼,道:“那那位一定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那位一定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靼苒站在神殿外,看顾望舒离去背影长身玉立,每一步带银铃细响,看似睥睨冷傲着目空一切,却又隐约见得到胸怀天下的无畏。他断然只是凡人,怎得窥见神性于身。为凡世所不容的,不止妖魔,亦还有神明。说他该属于哪方?无解啊,无解。秋末良月,再过上那么几天,不知觉上了霜寒,北风也就愈发肆虐的割骨了,落雨覆了冰,再降下雪。白皑开始在桂树陈旧的绿叶上成景,屋内的火盆热气散尽后歃出寒气。梦中偶回昆山雪障,大风吹雪顶得走不动路,四处迷茫见不得半点生气。再厚的皮毛也难当这等苦寒,他觉得冷了,搓着胳膊蹲成一团,蓦然回首时听到有人换他。“艾叶。”“艾叶,手给我。”“哥!”那小兽探手去碰,怎奈伸到头顶的玄袖忽地一挥将他掀翻老远,胸口一阵剧痛,逐渐掏空抽离的妖气在五脏六腑间横冲直撞,任凭如何悲鸣叫喊,那抹玄衣终究没回得头,唯有那柄长剑上的鬼目在左右晃了几许后死死盯住自己。入骨的寒意逐渐成了真,艾叶在昏沉中嗅到丝落雪的气息。迷迷糊糊发现自己又把被子卷到地上了,立马担心起身边人冷。翻身想去抱人,却不想扑了个空,只摸到半张冰凉的榻。赫地瞪圆了眼。艾叶半披着袍子衣衫不整往外走,寻气味疑惑抬头,顾望舒扶着粗枝垂脚坐在树上。他当下并未撑伞,只靠树影遮挡的阴影眯眼目及远方,妃色的瞳孔中空荡荡的。不同的是难得见他那般随性地披散着头发,满头银丝与雪色融到一处,灰兔毛的耳帽这时候显得格外温暖。曾如寒川的脸庞而今在散发下也不再锋利,温柔中透着些通透,像是只可远观的画卷。艾叶站到顾望舒脚下,视线刚好与他坐的树枝同高。“好一阵找你。”他笑着往顾望舒腿上靠:“天怪冷的,怎么披头散发跑到树上坐着,可不像你能做得出的事。”“是啊,天怪冷的。”顾望舒扶着鬓角好让掖不住的发不去遮挡视线:“里衣不整,只披了半身袍子出来是怎么回事。”“我又不冷。”艾叶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就当是故意的吧,色--一诱你。”顾望舒一笑,说:“只是好奇,你平日在这一坐一天,到底有何可看。”“所以呢,好看吗。”那猫儿并没太睡醒,这会儿趴到人膝盖上又来了困意,晕晕乎乎间话说的有些对付。顾望舒转目至前方,崖边桂树前再无这栏,这般坐得高,放眼望去是层云之下如春笋般冒出的叠嶂山尖,在这雪后成了玉峰,甚是一副天宫仙境的景致。“甚是好看。”他答:“怪不得你要成日眺望,可惜这么好的景,你居然不叫我一起看。”“我以为你不喜欢爬树呢。”艾叶微微仰头,眼中多了几分沉沦。第147章 观山他立在顾望舒脚下,顾望舒抬头望远,他就这么仰头望他。真是好看啊。仙境配仙人,仙人赏仙景。沉沦似的喃喃重复道:“我以为你讨厌爬树。”顾望舒被这妖大清早呆傻傻的炽热惹得发笑,伸手稍稍俯身摸了他头顶,再饮一口温酒暖了心肺,肃声道:“你喜欢的我怎能讨厌。今日可有什么打算?或许又是要坐这儿看一整天山雾云鸟。”“不是啊,”艾叶撒娇似的蹭了蹭顾望舒手心,再抬眼乌黑眸中的热烈成了念。那念想带火,烧不到面前平静止水的人,却灼着他自己愈发危险。“我本打算去山上伐棵上好木料,给你做张瑶琴的。”“瑶琴?”顾望舒停了手疑惑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做这个?”艾叶目光不停,道:“我总会想起那日后山上借月抚琴,琴音绕梁舒心不散,活一个九天上神之气。才是你真正叫我夺魂嗜魄的开始,从此以后甘愿颠覆此生为你驱使,下定决心不择手段也要把你变成我的可此后却再没见你抚琴,即便不知道你是没心思还是没空闲,我觉得可惜,想给你做一把,再听一次。”顾望舒难掩眉眼异色,苦涩一笑道,“那可巧了。当时是因我沉溺琴声松了警惕,自己陷进梦魇就算了,还差点害死你,当是心中有愧吧,再不敢弹了。想不到还能成了你的心心念念?”艾叶没应话,只把眼睛眯得更窄了。顾望舒见艾叶比起看着自己,更像是什么心思神游,忍不住笑意问:“想什么想入非非了。”“想怎样才能亵渎我的神,却不教他降罪于我。”顾望舒往树干上斜斜靠住,眉眼间仍是清朗雅淡,悠悠问:“不去寻你的木了?”“以后再去。”艾叶再凑近一步,手抚上他的双膝,抬头与那枝上仙人道:“今日改主意了。”“什么主意,说来听听。”“这树,你可坐得稳?”顾望舒拍拍坐下粗枝:“我又不是傻子,这种小事劳不得您操心。您在这日日坐得稳当,我又不比你沉多少。”艾叶伸手从顾望舒膝处延伸到腰间围住,最后表意不明的挑眼隽笑,倒是留给了顾望舒个颇具挑拨意味的神色。他被这细微小把戏撩拨得无奈:“太会耍皮。怕谁不知道你是只大猫……呃!”“艾叶!”顾望舒惊恐中赫然瞪大眼,本只是轻轻担在树干上一条胳膊慌乱中狠命捏了上去!“做……做什么!”顾望舒惊看艾叶低头,隔着衣料如蜻蜓点水般落了轻吻。不等反应,再得寸进尺解了束带!突然毫无遮拦的触碰登叫他慌了神,下意识想去躲闪,怎奈此刻只坐在一条树枝上,徒身子危险一仰!艾叶急忙将人按稳,攀着身拿舌尖舔了唇,讪笑道:“你不是说坐得稳?”“我……”顾望舒还处在一片空白,连自己都不知道支支吾吾个什么:“不要这样……”“不要什么?”艾叶笑得不知好歹,那一向不动声色、次次凭借心思沉稳肆意拿他玩弄的人居然慌成这样,反倒更生了趣味,偷偷掐了一把,悄声道:“坐稳了。”大猫的舌头天生着软刺,刺痛细密地落下,他整个人僵硬住了,再不敢擅自闪避退后,不知所从地低头,一向玉白无彩的脸上显出颜色。再不动声色寡淡无味的人,在这时都抑不住心头澎湃,呼吸瞬时紊乱,抓救命稻草般将手边树干捏死。树叶上积雪融成水,受了颤滴滴滑落,湿了长袖。“艾叶,你不用,不用做……!”艾叶掀了眼起来,盛了波浪而湿水的桃花眼眯得好看,轻声道:“红了。”“什……么?”“这儿。”艾叶伸臂抚过顾望舒泛红的耳廓,顺着脸颊划下,停到唇角。“你知道吗,只有这种时候,你才看起来像是个活人。”“……”“道是你这张面庞清冷无暇得天独厚,实在美得要了我的命,但像偶尔这般红润起来的时候,我才觉得你是属于我的。”“胡闹。”顾望舒趁这空档喘几口气。“我就是想闹。”艾叶目光流情,咯咯笑道:“次次情至深处都是你戏弄我,怎就不许我闹一次了?如何称得上公平。”霜月风凉,松了口,才受了热烈的晶莹触风骤冷,激得人眼角发湿。艾叶见顾望舒难受,眉头紧蹙瞪一双怨恨妃瞳看他,估摸这人可能真有些被他捉弄得生了愠,正想要不给他把衣服遮上忽地被顾望舒一脚正抵在胸口!“你干嘛!”这姿势着实羞.辱得很,被人面无表情自上而下略带傲然,一只脚蹬着他胸口,那妖子哪儿受得了这气,怎没等他叫唤。“耳朵。”头顶简洁一声命令。“凭什么啊!”艾叶猛地捂头喊道。“你不想要公平吗?漏个耳朵给我捏捏,就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