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董行很有逼格,把金钟略微吊起一点,离地约三尺有余,放在会客大厅中央,正缓慢旋转不辍。
四周头戴高帽的客人们围着观看,赞口不绝。
“你们这金钟既然摆出来,为何不卖啊?”
林山明知故问。
侍者笑着回答:
“这件金钟早已有主,乃是我赵家太上客卿所遗留之物,故而只做展览,不予拍卖。”
赵家太上客卿,整个牂牁郡的人都知道,是一位先天大圆满的高手。
五十年前林山替赵家出手教训了城内城外一大批人,那时候他才青年模样,所以余威足够震慑一个甲子以上。
赵家自然不遗余力拉虎皮扯大旗,别人又不知道这位太上客卿到底走没走,所以没人敢碰赵家。
林山点头笑了笑,没有什么表示。
只是吩咐侍者离去,他在这里随便逛了逛。
预料之中,没有什么古韵。
那座金钟现在看来,完全不值一提,根本懒得收回。
他找到了古董行掌柜,主动亮明了身份。
......
一个时辰后,赵家。
大堂中坐满了族老,一个个神色激动看着最上首的白衣少年,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赵家族长早已换人,不过对于家族里这位传说中的太上客卿,也早就敬仰已久。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我等原本以为小小赵家,早就被遗忘了,没想到您还记得!”
“嗯。”
林山不紧不慢地磨砂茶盖,并没有喝的意思。
鸡哥旁边坐卧不宁,很想开口讲话,但是又被林山嘱咐过不要动不动就开口,很容易惊世骇俗。
“我此次回南疆,有一件事情需要你们去办。”
林山懒得兜圈子,赵家不过是自己的一颗小棋子,用的时候用一下,不用的时候就扔一边。
可有可无的角色,没必要过多寒暄。
赵家为了竭力抱紧这个大腿,自然连忙答应,不论什么事都会全力以赴。
“大人请讲,在牂牁郡内,我赵家还是有点人脉和眼线的,您想要什么我们都会置办妥当,比如当年您走之前留下收集...”
“诶~”
旁边有两个年纪大的族老连忙制止了他,打眼色告诉他这件事不要当着众目睽睽讲。
赵家族长方知失言,毕竟刚上任还是年轻,没有老油条思虑周全。
林山心中一动,看来他走后,赵家还在尽心尽力给自己收集古董,这份心思值得嘉奖。
“嗯,那个之后再说,先说说我此行给你们的任务。”
“黑莲教,你们有谁知道这个的吗?”
众人眼神一凝,部分人悄悄左顾右盼。
老一辈基本都听说过,年轻点的就不清楚了。
“大人,您说的...可是那个朝廷认定的邪教?”
赵家族长小心翼翼打探,生怕林山和这玩意儿有染。
林山点点头。
“没错!黑莲教乃是十恶不赦的邪教,我辈人士但凡心存正义,誓必诛之而后快!”
他直接反串,讲出自己的立场。
“我最近听闻黑莲教在南疆活动,你们作为地头蛇,给我好好打探一下他们的下落。”
“一旦有消息,不要打草惊蛇,火速回来禀报与我。”
“邪教必须根除,我将代天行道,诛杀恶逆,还我大宋南疆一个朗朗乾坤!”
......
赵家众人听得一脸懵逼,虽然觉得荒谬,但也没人敢笑。
空气中凝固了许久。
赵家一名族老打破尴尬。
“大人,黑莲教...不是普通邪教,虽然很早就已经被朝廷剿灭,但是余孽也绝非等闲之辈。”
“我等自然知道您功力盖世,可是那帮人邪门得很,就怕使用下三滥的手段,何必要冒这个险?”
“那些邪教顶多就是洗脑一下深山里的蛮民,与我们八竿子打不着,不如交给朝廷去处理。”
他其实在委婉劝说林山别趟这个浑水。
虽然不知道这位太上客卿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这么年轻,也只能当他驻颜有术,保养得好,无论如何也不觉得他一个人能单挑黑莲教。
赵家众人纷纷附和,他们刚刚迎来家族以前的大腿,可不想大腿刚来就去送死。
“行了,少废话!”
林山不想跟他们解释,也没必要跟他们解释,只是命令他们发动一切关系去调查。
赵家人苦劝无果,只好听从吩咐,现场调度。
官场有人脉的找官场,驻军有交情的找驻军,黑市上发布悬赏和任务,自家本身也派人去各地搜集信息。
至于动静这么大,会不会引起什么注意?
这个无论林山和赵家都不担心。
赵家觉得大腿回来了,正好是秀肌肉的时候,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靠山还在,当然巴不得大张旗鼓。
林山也是根本不在乎凡间,这点小事对于修真界来说不值一提,大宋的正道宗门有各自的对手牵制,没空理会这种小事。
何况,一个不知好歹的武林先天高手要去黑莲教,这种事情没有哪个修真势力会理睬,权当做个笑话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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吩咐完后赵家人急匆匆散去,开始发动一切人脉替林山干活,赵家家主则是留了下来。
没过多久。
他领着林山来到一个库房,里面都是库存的年代久远之物。
“大人,这是我们这些年来,特地从周边地带收购的古物,你看看?”
林山点点头:“有心了。”
赵家家主躬身告退,退了出去。
......
过了一会儿,林山从里面走出来,鸡哥在院里正训斥着赵家家主。
“你怎么搞得,那些粗粮也好意思拿过来供奉本教主?是不是有病?”
赵家家主吓得脸色煞白,正跪在那里瑟瑟发抖,没想到遇见了一个妖怪大爷!
看到林山出来后,脸上大喜,朝这边露出希冀的神色,盼望太上客卿救他于水火。
林山无奈走过来,挥挥手让赵家家主先离去,皱着眉头认真和鸡哥商量。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在凡间轻易暴露自己会说话,这样很危险的,容易惹出大麻烦!”
“喔喔喔...知道了...”
鸡哥耷拉着鸡脑袋,不情愿地解释,如果不是赵家家主给自己奉上的谷粮难以下咽,它也不会非挒住那家伙训斥一番。
它吃的是灵谷,普通的糟糠自然难以下咽,就像有人在给它喂屎,换成你,你生不生气?
林山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他刚刚收获了有8点古韵,这已经是赵家花费五十多年,基本上把南疆的古董古物收购了个遍才得到的数字!
当然,林山并不认为南疆只有这点。
因为赵家只是凡人家族,很多时候还是有局限性,如果是修真势力去搜集的话,这个数字至少也要翻一番。
不过毕竟只是当年一步闲棋,能做到这样已经很给力了,不能要求太多。
前阵子他在汴梁临走之际,已经暗中叮嘱夜莺大长老和陈留王,给他全国收集古董,所以赵家这边可有可无。
“我去趟牂牁郡的夜莺分舵,让那里的杀手也动起来帮忙找黑莲教线索,你在赵家先看着他们。”
林山知会一声,直接出门而去。鸡哥百无聊赖,趴在院子里晒起了太阳。
......
五日后。
夜莺和赵家的消息一起摆到了林山的面前。
这两家的效率果真是快!
一共找到五处疑似黑莲教的出没点。
其中有一处,还恰好是林山和鸡哥曾经来过的地方,夜郎山下桃源村!
夜郎古墓,正是位于夜郎山中。
二者一合计,决定就近,先奔最熟悉的地点,如果没有收获再走其他几个。
等赵家家主反应过来,发现太上客卿和那只妖怪一起消失后,心里惶惶不安。
只不过在林山那院落桌子上,意外发现了一个布袋,没有封口,里面装着一堆自己及整个家族梦寐以求的东西...
......
夜郎山下,桃源村。
这里本来依山傍水,阡陌纵横,再加上外来人迹罕至,的确称得上世外桃源。
可是自从夜郎古墓被开启后,无数盗墓者和投机者相继到访,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夜郎古墓火的那阵子,整个牂牁郡中卖的黑莲佛像,有八成都是桃源村代加工的假冒伪劣产品!
大家心里常以为的村民善良淳朴,可不曾听闻古语中穷山恶水出刁民。
这里一直伪造黑莲佛像,成为了大宋地方官府的重点打击对象!
衙门派人来直接捣毁烧制窝点,逮捕了几十个号村民,并且警告他们以后不许再涉及邪教相关的东西。
桃源村自此吃了大亏,没敢继续制造假佛像,从此安分起来,回归当初的生活。
而夜郎古墓的热度也不会持续,过了一阵子之后风头没了,也就再没人前来光顾,这里又成了世外桃源。
只不过前些日子,牂牁郡黑市中传来一个消息,据说有一个四处浪迹的游侠路过那里,又在村民家借宿时不经意间发现了黑莲佛像的影子。
这则消息可不可靠另说,反正是赵家在黑市发布了悬赏,有人揭榜主动提供了情报,并且承诺绝对没有骗人。
况且区区一个游侠,谅他也没胆量得罪本土地头蛇。
林山和鸡哥来到这里时,天色已然渐晚,村子里有火光闪烁,各家各户忙碌完农活,回来正好烧灶。
天上一朵云飘着,根本没人发现得了。
“我们坐这里等什么?一群凡人罢了,直接下去全部都搜一遍,发现不对劲拷问一番,何须顾虑?”
鸡哥趴在云上不解,旁边的林山老神自在,只是看着下方点点灯火。
他自有打算。
“我已经通过神识扫描,发现了下面村里的确不对劲。”
“哪有不对劲?”
鸡哥把鸡头从云层里伸出来,努着嘴探望,只可惜它妖识无法与林山神识相比,哪怕也可以扫描挨家挨户,但是画面反馈回来,绝对没有那么清晰和精细。
这也是人族与妖族的区别之一,更别说林山有魂丹修为,神识本来就是他的强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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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个别村民家中有黑莲佛像,大部分都没有那玩意儿,你不用费劲找了,我直接给你指出来。西北角那家院子里有苞谷露天笼的,看到没?”
林山于夜幕中屈指一点,鸡哥夜间视力不太好,顺着他手对着那边远眺。
“喔喔喔,我看不太清,你把云飞近点行不行?”
鸟禽类在晚上基本都是瞎子,哪怕成为了妖,视力依旧是短板。
林山不为所动,告诉它耐心等待。
“不光西北那家不对劲,东边,南边的角落,都有相同程度的货仓,你且看好。”
林山直接通过神识投影,给鸡哥脑海中传递分享画面。
鸡哥吓了一跳!
差点以为自己要被夺舍了,还好对林山足够信任,才接纳了他的神识链接,相当于林山的神识成了它的“眼”。
共同看待观察到的画面。
这算是一个小技巧,神识共享,非关系足够亲近者不可妄用。
因为不论分享者还是接受者,一个怕神识被吞灭,另一个也怕入侵夺舍,安全隐患极大,一旦不慎很容易被背刺。
鸡哥有了林山的神识辅助,看到了自己夜里无法看到的画面。
下方村子中,三个角落,厚厚的高梁棚屋之中,火盆烧得正旺。
一群大汉光着膀子,正在泥灌浇铸捏着黑莲佛像,有一些似乎工艺要求更高,陶上还需要花一些奇特的花纹,披上华丽的袍服。
在旁边,一框框的竹藤编制成上下好几层,全都摆满了制作好的黑莲佛像!
活脱脱三个黑莲佛像代加工作坊!
“加把劲儿,快点干!”
“那批烧好的佛像快点收尾,打磨光洁,马上装箱!”
“使者大人说了,他今晚就要过来验货,如果数量不够,延误了工期,大家的工钱一起被扣!”
“赶紧搞完,咱们去附近县城里逛窑子,城里的妞又白又水灵还会疼人,可比家里的黄脸婆温柔多了!”
......
监工一边干活一边吆喝,这帮村民大汉也都卯足了劲儿,一听到工钱马上到手,可以去城里销魂窟玩,更加卖力。
天上的鸡哥边听边思索,也听出来一些苗头。
这帮村民们大规模批量生产黑莲佛像,似乎不再是为了假冒伪劣拿出去卖,而是有个什么神秘的使者下发的任务。
看这规模好像还是大批量的订单,利益不小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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