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俊臣回禀道:“目前除了盗贼的口供,别的实证还没找到,臣正在搜集,但不够全面。不过臣相信,只要他们做了,总会有蛛丝马迹露出来。况且,一旦把他们关押审讯,谅谁也难逃法网。他们毕竟是个团体,不可能铁板一块,总有裂痕。”
皇上轻轻点头,语气坚定地说:“传我的旨意,将狄义正等人拘捕,交由大理寺详查,查清罪状,依法处置。”
来俊臣闻言喜出望外,连忙跪拜:“皇上圣明,臣必当全力以赴,将叛逆分子一网打尽。”
皇上心头却是沉重,原以为天下初定,可以稍事休息,怎料风波再起。烦躁的情绪让他无心国事,而张昌宗和张易之二人极善察言观色,见皇上不悦,立刻殷勤侍奉,又是按摩,又是说笑,极尽所能逗乐。
望着面前如花美男,温顺迎合,皇上内心深处的某种满足感油然而生。
薛辞亦这边,自从皇上登基后便少有召见,甚至不再搭理他。就连一向对他笑脸相迎的孟氏兄弟,也变得冷淡,这让他愤懑不已。
朝中人事更迭,新晋的大臣让薛辞亦一头雾水。身为大将军,国公,却因和尚的身份,在许多人眼中,这仅是一种荣耀的象征,实权无从谈起。
薛辞亦对此愈发不满,几次求见皇上都被青岚婉拒,连青岚的态度也变了。得知有人取而代之,成了皇上的新宠,薛辞亦妒火中烧。
昔日得宠时,他嫌弃那老妪般的皇上,一旦失宠,却又嫉妒得厉害。心情烦闷之下,他离开了皇宫,回到白马寺。
因情绪不佳,他没带随从,徒步而行。路上,作为薛大师、薛国公、薛大将军,无论敬仰还是畏惧,人们见到他,或点头哈腰,或避之不及。
行至街角,一名中年男子立于路边,微笑问候:“薛大师近来可好?”
薛辞亦正憋着一肚子气呢,瞧见个陌生面孔跟他打招呼,心里更不爽了,脸一沉,哼了一声,转身就想开溜。可那人却像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冷淡,依旧笑眯眯地说:“哎,薛大将军这是心里不痛快啊,要不要小弟请您喝两杯解解愁?”
薛辞亦本就不是那种挑食儿的主儿,心情正糟,正好想借酒消愁,有人主动送上门,便干脆地应了声:“行。”
“爽快!那薛兄请跟我来。”说着,那人手指旁边不远处的一家酒楼,自顾自地往前走。薛辞亦也没多想,为啥一个不认识的人会请他喝酒,就那么跟了上去。
一股子大胆加狂妄的劲儿,驱使着他走进了酒楼。没过多久,仿佛一切都安排好了似的,好酒好菜就上桌了,正是时下最火的云阳春,酒劲儿十足。薛辞亦二话不说,咕咚咚连干了三杯。
酒劲儿一冲脑门,他有点晕乎乎的,盯着眼前这位中年人问:“你啥来头?干嘛请我喝酒?”
中年人悠悠道:“薛兄有今天的风光,可多亏了我。这么多年,我可从没麻烦过您。听说您最近不受宠了,需不需要老弟我搭把手?”
“你……”薛辞亦一指对方,刚涌上的酒意瞬间清醒了大半。
这人当年救他出狱,教他去亲近千金公主,然后就人间蒸发了,如今竟在十几年后现身。惊讶之余,他追问:“你到底想干啥?”
中年人微微一笑:“我也没啥大图谋,就是想帮帮薛大师您啊。”
帮我?薛辞亦又不傻,这人当初救他出来,让他去靠近公主,之后就撒手不管了。后来他进了皇宫,接触了皇帝,风风光光地过了十几年。
如今找上门来,说啥也不干?他压根不信。
于是,薛辞亦故作强硬地说:“你清楚我现在是谁,最好别乱来,不然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中年人倒是笑得轻松自在:“薛辞亦啊,我能让你飞黄腾达,自然也能让你一贫如洗。我还是那句话,真心实意想帮你。”
薛辞亦被整得云里雾里的,一头雾水地问:“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干吗帮我?”
中年人摆摆手,神秘兮兮地说:“别问那么多,对你只有好处,没坏处。皇帝现在心思不在你这儿,要想重回恩宠,你就得搞点大事,比如,放把火烧了明堂。这样一来,皇上重建明堂时,你这有经验的老手自然会被重用,这可是张氏兄弟比不了的。”
“烧明堂?你开玩笑呢,我有几个脑袋敢这么干!”薛辞亦差点蹦起来。
中年人示意他冷静:“坐下来慢慢说,当年我让你接近千金公主,你现在不也混得风生水起?听我的,准没错。如果不听,你懂的,你的小命可就悬了。朝廷里多少人盼着你倒霉,你心里有数。没了皇上的宠爱,你算哪根葱啊。”
薛辞亦像被扎破的气球,瘪了下来。他知道中年人说的是实情,这些年树敌太多,全靠皇上护着才活到现在。
再说,青岚已经透露给他,皇上另有新欢,自己早已失宠,小命随时可能不保。他忐忑地问:“真烧了明堂,真就没事儿?”
中年人无所谓地说:“信不过就别干,你生死与我何干,自己掂量着办。”
薛辞亦盯着中年人好一会儿,疑惑丛生:“你到底是谁?到底想干啥?”
中年人嘴角一勾:“这个你就甭管了,记着,我一直都在暗中关注你,你的一举一动我都清楚。自己小心点儿,活着才是王道。”
说罢,中年人丢下一锭银子,扬长而去,头也不回。望着中年人离去的背影,薛辞亦心中除了困惑,更多的是惊恐。
这家伙一直监视着自己,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端起酒杯又灌了几口,酒劲儿一上头,脚步踉跄地离开了酒楼,晃晃悠悠地往皇宫方向走去。
薛辞亦进宫就跟回家似的,御林军、金吾卫那些人见了他都得行方便。他本想去紫宸殿回味一番,可一想到那儿已经成了别人的温柔乡,皇上正和那俩小子乐呵呢,胸口就堵得慌,一扭头,直奔明堂去了。